对外投资规定出台之际回顾香港保险——跨境投资之五

我放心你带套猛

《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》（以下简称“对外投资规定”）出台之际，讨论香港保险的声音比平日多了不少。有人问，用换汇便利买了几十万港险，保单会无效吗？有人问，听说将来要追缴保单分红的个税？也有从业者担心，港险以后不好做了。这些问题比较复杂，在此仅做简单探讨。权威答案还请咨询官方。问题零、CRS与购汇


首先讨论两个前置问题。

CRS（共同申报准则）。对于内地居民，保单信息目前已在税务局掌握范围内。CRS（共同申报准则）从2018年9月起，香港和内地开始自动交换金融账户信息。如果是储蓄型或投资型（有现金价值的）港险，保单现金价值、年度分红、退保/理赔金额这些数据，香港金融机构会报回中国税务总局。因此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购汇。买港险的大部分人都是走每年5W美金的便利换汇额度，但换汇便利额度明确禁止向投资型境外保单汇款。个人每年5万美元便利化购汇额度，填《个人购汇申请书》时，上面写得清楚：不得用于境外买房、证券投资、购买人寿保险和投资性返还分红类保险。虽然之前管理相对宽松，有人用"因私旅游+境外就医"的组合理由通过了。但这不是正式通道，银行口径也不统一，别指望稳过。一旦被查到，列入"关注名单"，当年及之后两年便利化额度取消。

如果不走便利换汇额度，走对外投资通道呢？至少目前我没有听说有人走过这个途径。对外投资规定出台后，以后是否会发布这样的途径，可以保持关注。但我对此不乐观，即使未来发布路径，门槛应该也会高得多。
问题一、香港保单会不会无效？

答案是不会。那些说涉嫌无效的律师，我有点怀疑他们的律师证是不是自己印的。保单有效性是实体法律问题，因为保险合同受香港法律管辖，换汇途径不会对其直接影响，当然不可能影响其有效性。因为外汇法规管的是资金怎么出境，一旦违反，后果是罚款、进"关注名单"、购汇受限等等，但不会影响一份在香港签署的保险合同的有效性。


但保险有效不代表没有麻烦。有两个现实问题：

续费。 许多人缴费不是趸交，每年续保的费用当年支付。如果境外资金不足，或者第一年用灰色渠道把钱弄出去了，后面怎么办？这里头是有风险的。

资金回来。 退保或理赔，保险公司签一张支票，把钱打进你的香港银行卡，钱还在香港。如果转回内地，银行会问资金来源。这就可能回到当初资金的出境路径，以及涉及所得税等问题。不过对普通中产来说，这个问题今天几乎不存在，外卡境内消费的问题已经快消失了。至于那种购买数千万、数亿储蓄险的大户，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。
问题二、港险分红、退保收益要交税吗？


首先薄荷君是一个守法公民，这个是大前提。具体应不应该缴税？这个问题有点复杂，得拆开看。

1，理赔金：免税

《个人所得税法》第四条第（五）项写得很清楚，保险赔款免征个税。身故、重疾、医疗、意外赔付，无论保单在哪买、什么类型，只要是保险事故导致的赔付，都免税。从1994年老个税法到现在，这条从没变过。
2，分红、年金、退保收益：是否征税目前存在争议


1998年，国家税务总局发过一个文件——国税函〔1998〕546号——其中第二条规定：保险公司支付给保期内未出险保户的"利息"，按"其他所得"征20%个税。这条从1998年执行到2018年。然后2018年个税法修订，把"其他所得"这个税目整个删掉了。紧接着，财政部和税务总局联合发了2019年第74号公告，明确废止了546号中关于保单利息征税的规定。

现行个税法列了9项应税所得：工资薪金、劳务报酬、稿酬、特许权使用费、经营所得、利息股息红利、财产租赁、财产转让、偶然所得。有的观点认为，保单分红属于利息、股息、红利。但也有观点认为，利息、股息、红利是债权和股权产生的收益。保单分红是保险公司盈余返还，不属于上述范畴。《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》第 6 条第（六）项：   利息、股息、红利所得，是指个人拥有债权、股权等而取得的利息、股息、红利所得。这个“等”就是玄妙和模糊之处了。不知道当年国税总局废除相关条款时，出于什么考虑，没有衔接新的解释。

2018年，中国首次实施CRS数据交换那年，国家税务总局科研所特聘研究员杨默如在接受《每日经济新闻》采访时提到："税务总局对保单分红是否缴纳个税，尚无专门规定，目前领取保单分红可以不缴个人所得税"。需要注意的是，"国家税务总局"与"国家税务总局科研所"是两个不同的概念，科研所是下属研究机构，其特聘研究员的发言不代表国家税务总局的官方立场或法律解释。但另一方面，地方税务局恐怕也没有权力解释这个条款，估计还得请示到国税总局。

目前基本达成共识的观点是，纯投资型保险（例如储蓄险）若定期获得分红，且分红现金已转入个人银行账户，税务机关大概率会将其认定为"利息、股息、红利所得"，按20%税率征收个税（目前不是官方口径，但反映了大部分专业人士对未来执法趋势的判断）。

对于重疾、人寿等包括投资属性的保险，则是争议比较集中的地方。有认为需要缴税的，也有一种观点认为，目前法律因缺乏适用税目而不收税。这种观点认为，未来如果收税，需要关注三条路径：第一条：修法。 全国人大把保单分红加进个税应税所得。第二条：一般反避税条款。 个税法第八条加了反避税规则：个人实施"不具有合理商业目的"的安排而获取不当税收利益的，税务局可以调整。但这条的适用前提是存在"避税安排"——你得在规避一个本来应该交的税。如果一项收入在法律上从来就不属于应税所得，就没有"规避"可言。第三条：国务院行政法规。 在全国人大法律明确授权下，国务院可以对保单分红的税务处理出规定。但这同样得等法律先开口子。

在实际操作环节，大部分地方实行不征税、不追缴（北上广深、江浙等绝大多数地区）的做法。税务机关未将境外保险分红纳入日常征管，暂无批量补税案例。少数地方则对此征税。例如，哈尔滨曾对境内分红险按 “利息、股息、红利”20% 代扣代缴；网传湖北曾有征税的内部口径，但未正式发文、未推广。

薄荷的建议是：因为CRS数据已经在了，一旦哪天实施口径变化，补缴的风险是实实在在的。因此在申报境外收入时，如果存在已分到手的红利，应当如实申报。如果税务局要求缴税，记得要求把缴纳的保费扣除。也有观点认为可以根据不同的通知来应对，详见境外个税三种通知方式，分别如何应对？
实际操作必须考虑的事项


之前提过的缴费问题，很多人没认真想过。 港险多数不是趸交，要连续交很多年。你今年用灰色通道把钱弄出去了，明年呢？后年呢？2026年的监管环境已经很清楚了——八部门整治方案、香港金管局新措施、CRS交叉比对，灰色通道在逐年收窄。现在能走通的路，三年后不一定还能走通。

如果未来某一年资金汇不出去了，保单就会因为断供而失效。 大多数储蓄分红险有一个月左右的宽限期，过了宽限期还没交保费，保单就失效了。虽然两年内还能申请复效，但手续要麻烦得多。

已经买了或者打算买港险的人，建议认真想三件事：

第一件事：盘点境外资金来源。 你在境外有没有合法收入？有没有已经合规出境、可以动用的资金？如果有，直接用这些资金交保费，别每年都想办法从内地"搬运"。

第二件事：优先考虑趸交。 如果资金允许，一次性交清保费，彻底摆脱"每年都要搬运"的焦虑。趸交没有续费压力，不会因为某一年汇路断了而失效。

第三件事：如果只能期交，先想好Plan B。 评估一下：如果以后灰色通道彻底走不通了，怎么办？境外有没有备用资金？这个评估要在投保前做，别等到交不上保费了才想起来。



作者：微信文章